他蹲下来,一手掰开母鸡的嘴,另一只手端着碗往它嘴里倒了一小口。

母鸡挣扎了两下,喉咙动了动,把那口液体咽了下去。

他每天喂两次。

第二天早上母鸡还在喘气,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一些,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了,虽然走得慢,但冠子上的白色退了一点。

第三天早上陈四九去喂水的时候,母鸡已经站在笼子里咕咕叫着啄地上的碎米了。它看见他走过来还扑了扑翅膀。

陈四九蹲在鸡笼前面看了很久,站了起来。

他端着一只陶碗走向隔离屋。

碗里是那一碗澄清液,比喂给鸡的量多了一倍,颜色清亮,在冬日的灰光里微微泛着淡青色的光。

雪地上踩出了深深的脚印,每一步都在雪面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印子。

他站在隔离屋门口,手里的陶碗稳稳地端着,碗里的液体在冬日的冷空气里不冒热气,只有碗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
他站在那儿没有推门帘。脚底下的雪被他来回的步子踩化了一片,露出了底下灰褐色的冻土。

他看着那扇门帘,门帘后面的咳嗽声还在传出来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着墙。

门帘忽然从里面掀开了。

刘寡妇探出头来,看见他端着碗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四九兄弟……”

这个端进去。”陈四九把陶碗递过去,让她喝了。”

刘寡妇接过碗,低头看了看碗里清亮亮的液体,又抬头看了看他。这是什么?”

药。”

刘寡妇看着他。

她没再多问,端着碗钻进隔离屋里去了,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,挡住了里面的动静。

陈四九还站在原地,脚底下的那片雪已经化透了,鞋底踩着湿漉漉的泥土,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渗上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里面传来碗沿碰着碗沿的响声,然后是一个人喝水的吞咽声,然后是咳嗽声又响起来,比之前闷了。

然后安静了。

门帘再次掀开。

刘寡妇探出头来冲他点了一下,说:喝了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如果明天退了,明天再喝一碗。”

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,走得很慢,雪地在他脚下一步一步地陷下去又弹起来,身后隔离屋里的咳嗽声还在响着,但听着没之前那么紧了。

风从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解冻的潮气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寸一寸地松动。